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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用
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标题,光标一闪一闪的,像某种无声的催促。标题栏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“用”字,后面跟着一个括号。这个题目太大了,大到让我一时不知从何下笔。它像一把万能钥匙,能打开无数扇门,可当钥匙真的握在手里,我却不知道该先拧哪一把锁。

我想起小时候,外婆总爱说一句话:“东西不怕旧,就怕不会用。”那时候家里有个老式的搪瓷缸,白底蓝花,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,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铁胎。我嫌它丑,想扔掉,外婆却一把夺过去,用砂纸把毛刺磨平,往里面插了几枝刚从院子里剪下的月季。那个破缸子瞬间活了。后来我才明白,外婆不是在用缸子,是在用她的生活智慧。她教会我的,是万物皆有其用,而“用”的方式,往往取决于你看待它的目光。

说到“用”,我们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它的实用性。一把刀用来切菜,一本书用来阅读,一台电脑用来工作。可有时候,“用”的意义恰恰在于它的无用。就像我书桌上那块从海边捡回来的石头,它不能压纸,不能当镇尺,甚至形状都不够圆润。可每当写作卡壳,我就会把它握在手心,感受那种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冰凉和光滑。这种“用”,是精神上的,是触摸不到的。它提醒我,这世上有些东西,存在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们不急着被使用。

这些年我换过好几部手机。每一部刚到手时都小心翼翼,贴膜、戴壳,连充电都讲究“前三充要充满12小时”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镍氢电池时代的旧黄历。可新鲜劲儿一过,手机就开始被“狠用”了。屏幕摔裂了继续用,电池不耐用了换个电池接着用,直到它卡得连微信都打不开,才恋恋不舍地把它放进抽屉里。抽屉里还有更早的几部,诺基亚、摩托罗拉、一部屏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老款智能机。它们静静地躺着,不再被使用,却像一个个时间胶囊,封存着某个年代的我。有时候我会把它们拿出来,充上电,看着那些早已停止更新的软件图标发呆。它们已经不能用了,可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“用”——用来提醒我,时间是怎么过去的。

去年冬天,我陪父亲整理老家的阁楼。翻出一台他年轻时用的海鸥牌相机,皮腔已经发霉,快门按下去黏黏的,发出一声闷响。父亲把它擦了又擦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半天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。我说:“现在谁还用这个啊,手机拍出来比它清楚一百倍。”父亲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后来母亲告诉我,那台相机是父亲攒了整整一年的工资买的,那时候拍一卷胶卷要花掉他半个月的伙食费。我忽然懂了,父亲不是在用相机拍照,他是在用这台相机,重新触摸自己年轻时的梦想。有些东西的“用”,是外人看不见的。

更让我感慨的是语言的“用”。我们每天说那么多话,发那么多消息,可真正被“用”到心里的,又有几句?前阵子朋友失恋,我翻来覆去地安慰他,什么“天涯何处无芳草”“时间会治愈一切”,说得自己都觉得苍白。后来我什么也没再说,只是陪他坐在楼下的烧烤摊,一人喝了六瓶啤酒。那天晚上,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,可他说那是他这段时间最舒服的一个晚上。这时候我才明白,语言的最高级的“用”,有时候恰恰是沉默。那些真正的懂得,是不需要被说出来的。

今年春天,我开始学着种菜。在阳台上摆了几个长条花盆,撒下小番茄和生菜的种子。头一个月,我每天都要蹲在花盆前看上好几遍,恨不得它们一夜之间就结出果实。可它们偏不,就那么慢悠悠地发芽、长叶,急得我差点去网上买那种“速生蔬菜苗”来替换。后来我索性不管了,该浇水浇水,该施肥施肥,不再天天盯着看。结果有一天早上,我发现第一颗小番茄开始泛红了,那种红不是颜料涂上去的,是从青涩里一点点透出来的,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。我忽然明白,种菜这件事,它的“用”从来不是为了吃那几个番茄。它的“用”,是让我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,学会了耐心。而耐心,恰恰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。

说到底,“用”这件事,从来都不是单向的。我们在使用物件的同时,物件也在使用我们。你用手机,手机也用你——它用你的注意力,用你的时间,用你的焦虑。你读书,书也读你——它读你的阅历,读你的理解,读你读到某句话时停顿的那几秒钟。你爱一个人,那个人也在用你——用你的温柔,用你的包容,也用你的脆弱。这种互相的“用”,构成了我们和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关系。

回到那个空白的文档。我忽然觉得,“用”这个字本身,其实什么都不需要解释。它就是生活本身。我们活着的每一天,都在用时间、用精力、用感情、用生命。而怎么用,用得好不好,值不值得,这些问题的答案,不在任何人的文章里,只在每个人自己的手里。就像此刻,我用文字搭建一个思考的空间,而文字,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,重新塑造着我的认知。这种互相成就的“用”,大概就是最好的“用”了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我关掉文档,没有保存。因为我知道,关于“用”的答案,明天还会以新的方式重新出现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继续去用——用我的眼睛看,用我的耳朵听,用我的心去感受。然后,在这些“用”的过程中,慢慢成为那个更完整的自己。

本文标题:《??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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